小宛笑了：“我没看见，难你‘看见’了什么不成？”

仿佛是回应她的问话，蓦地又是一阵雷声过屋檐，赵嬷嬷再也禁不住“啊”地一声，追着瞎的后脚转便跑，大辫橛橛地在空中划了个折度奇怪的弧线，瞬时间消失在大门外。

但是戏行规矩，死于非命的伶人衣箱通常不再启用，只作文收藏，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否则绝不开箱。因此有些员工已经在剧院工作了半辈，也从未有福见识过著名的“梅英衣箱”

众人忍不住拥上前来，要看得更真切些。小宛拿起最上层的一件中袖，随手展开，忽地一阵风过，只听“嘣”地一声，瞎琴师的胡弦断了。

屋里蓦地凉下来，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心中坠坠，遍生寒。

半晌，赵嬷嬷吞吞吐吐地：“难是梅…”话未，已经被众人中的惊惶噤住了，警惕地四下里张望着，好像要在角落里找什么人似的。若说看见了什么，的确是什么也没见着；若说没看见，却又分明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都说盲人心里最明白，二胡师傅是持重的老人，不会平白无故哄吓人的。他说见着了什么，就一定见着了什么。

小宛又惊又疑，四下里问人：“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余下的人也都一哄而散，留下小宛，站在打开的衣箱前，醉在一箱的粉腻尘昏间，只觉怪不可言。

小宛愕然回，正迎上瞎混浊的，直勾勾地“瞪”着她，满脸惊疑地问：“你们看到什么了？”

瞎不信地侧耳，凝神再问：“你们真没看见？”

醉在纱香罗影里的她，会不自觉地迷失了自己，变得忧伤，与平时判若两人。与其说这是一艺术家的天分，倒不如说是少女的多愁善还更来得贴。

定一定神，重新打开箱来，目绚烂琳琅，耀生，重重叠叠的锦衣绣襦静静地躺在箱底，并不因为年岁久远而失。

，走开啦，走开…”

小宛颇有兴趣地端详片刻，这才用钳扭断连环锁——钥匙早已丢失了——双手着力将箱盖一掀——

小宛犹自追问：“梅？是不是梅英？你们当真见鬼了？看见若梅英了？”

一奇异的幽香扑面袭来，小宛只觉上一寒，箱盖“扑”地又自动阖上了。众人情不自禁，发齐刷刷的一声微呼。小宛纳闷地看一赵嬷嬷，笑笑说：“不好意思，没抬稳。”

“没看到什么呀。”小宛答。

直至近日剧院戏目改革，一度失传的古剧《倩女离魂》被重新搬上舞台，由小宛的父亲、副团长溶亲自刀编剧——因老本是南曲，京戏少有涉及，前人也有尝试演过的，可是本并未留下，故而唱腔曲词都要仔细度量。只是剧中旦角的行竟然无人可以形容，只有个老戏迷赌咒发誓地说若梅英从前演过京剧的《倩女离魂》，并设计过全的行。小宛试着通查了一次剧院服装记录，发现目录里竟还留有若梅英珍藏——这便是今天开箱的缘故了。

小宛上泪盈眶了，总是这样，每每见到过于致艳丽的戏衣，她都会衷心动，仿佛刚看了一场人泪下的煽情电影。她的生命信条是：没有东西是比戏装更令人眩惑的了。那不仅仅是彩，是针线，是绫缎，是剪裁，更是风骨，是韵味，是音乐，是故事。

赵嬷嬷今年五十开外，发早已半秃，却仍然一丝不苟地在脑后垂着条里面了楦故而外看着倒还的大辫。每当她转，辫就活了一样地跟着探探脑。

话音未落，房上一声雷炸响，积压了一上午的雨忽然间倾盆而下，竟似千军万匝地而来，席天卷地，气势惊人。

小宛笑嘻嘻走上前，心里不无张。若梅英的故事她从小就风踪萍影地听说过一，说她是北京城面收藏最丰的名伶，说她每戏装收箱前都要三薰三晾，而每次上前又必用装裹逾夜去除霉气，说她所有衣裳上的金银线都是真金白银织就，一件衣服六两金，不胜收，贵不可言…

不料瞎一言不发，忽然踢翻凳站起，挟着二胡转便走，那样，就好像见到了极可怕的事情一样。

那是一结合了“女帔”与“古装”特杂糅创新的新式“云台衣”绉缎，对襟，上为淡青小袄，下为鹅黄腰裙，外

众目睽睽之下，小宛轻轻掸去真衣箱表面的积尘，飞灰四散，烙印的致纹，是一幅暗示极的图——男人背对观众，背上张牙舞爪的龙虎纹，栩栩如生，虽看不到人的正面，男的刚霸气却早已破图而；女人香肩半，红衣初褪，正低羞解带状。不脱比脱更诱惑。

不知过了多久，辫忽然一，赵嬷嬷转过来，示意小宛：“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