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略略怔忡，似乎还有惊慌，试图挣脱，但没有那么定。

我冷静地补了妆，挽起秦晋的手说：“走吧，我们去唱歌。”

我真是羡慕外国人，他们死后可以回到上帝那里，可以去天堂；而中国人，却只能下地狱，去阎王报到，受小鬼盘剥，更重的，还要去炼狱，下油锅。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抗拒我的吻，他也不能。

然而他竟明知自己伤害了夕颜却不去追求挽回，为什么？

我转看秦晋，他衣着光鲜地站在我的面前，与我肩并肩手挽手，但是他的中没有我。他只是震惊地望着夕颜，望得失魂落魄，为了她中的痛苦而痛苦着。

她的睛是灰黯的，她的神情是灰黯的，她的形是灰黯的，她整个人通上下，都带着一灰黯的气息。

样缠在他脖上，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和空间，吻他。

“我在广州，有女朋友，就快结婚了…”他没有说完，但是我已经明白，

“没错，我是在戏，那又怎么样？”被人戳穿了把戏，我不禁恼羞成怒，尖刻起来“你知我是戏，又为什么要合作？你去解释呀，解释给她听，说是我勾引你，非礼你，你怎么不去追她，怎么不去？”

她终于败给我，败得连一儿余地都没有。

我看着秦晋，这一刻，我们是同谋，我们两个，刚刚联手杀死了一颗少女的心，有的心。

《黑星期天》的歌声在淌，第一次我发现这支死亡之歌充满的不仅是救赎与安，还有诱惑与放纵，有望横的慵懒的挑逗。

是走，不是电影里常有的掩面而奔。她的走姿略略倾斜，但依然很稳，很从容。

像她那样一个女，隐忍克制，自命清，情一旦付就全心倾与，有什么样的力量可以承受这样的失败？

中国人的世界，到都是金钱易，死鬼都不放过。怎么能怪世人拼命地敛财呢？

V8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是阿容，暧昧地告诉我们演唱时间到了。

又恍惚听到一声轻呼，夕颜转走了。

他却像被螫了一下似地甩脱我的手，连连后退，看着我，问：“刚才，你是存心？”

那么伤那么痛的神，在那片毫无掩饰的破碎和痛楚中，我清楚地看到了两个字：情。

惟其如此，我知她已心碎。

显要与阎王，都是最大的嫖客。

劲力忽然就松懈下来，我坐在音箱上，只觉心里一片茫然。我胜利了，我终于成功地打败了林夕颜，赢得清楚利落，无可置疑。然而，为什么我的心，却更加空虚失落？

“对不起，我失言了…”秦晋坐下来，燃一支烟，半晌，轻轻说：“这样也好…”我反而惊讶。他似乎很认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我明明在他中看到那么烈的情，

所以外国人死了，亲人下棺时抛的是鲜；而中国人，则要烧冥币，贿赂各路鬼神，莫与冤魂为难。

姥姥要敛财，所以女；妈妈要敛财，所以女；女死后是要千刀万剐的，但是她们有了钱，大概就不必受那些间的王法制裁了吧？所以要女，就最大的，最坏的，最的勾当，赚最多的钱，多到不仅可以收买地上的官显要，更可以收买地下的司冥吏。

从小在各式葬礼上耳熟能详的诸多陈词滥调不受约束地涌上心，江河般自耳际滔滔过：“愿主带你到极乐世界，愿你回到主的边，我们对生命曾充满犹疑，我们只是奔波劳碌，我们的生活是如此枯燥。你的血好似草一样儿一般地在土地上生长，永远与我们同在。愿主令我们知我们的死期，知生命的意义，听到我们的祈祷，不要远离我们…”

不知时间的逝，当光线突然V8包间时，我恍惚听到轻微的一声惊呼。回，我看到夕颜。她站在门，光线在她后，使她成为一个发光，可是这发光的本却如此灰败黯淡，仿佛世界末日。

秦晋摇，缓缓地，悲哀地摇着：“不要告诉我你是情不自禁，我知你是不会看上我的，你那样，是为了要伤害夕颜。你算准时间，知她该来通知我们上场了，你算准时间一场戏给她看…”

如果一个男人真想挣脱我，比力我是不占上风的。但是最终他屈从了，俯下来辗转地吻我，饥渴而陶醉。毕竟已经来梅州半个多月了。了半个月和尚，他不渴望才怪。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我不说话，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