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多么容易，想活下去才难。五龙在窗后平静地注视绮云，一边仍然抓挠着患，他说，你哭什么？你上到细，没有一块伤痕，我才正在受罪，我的上到新伤旧伤，到是脓血和蛆虫，我的又疼又，现在它好像快掉下来了。

了一怨气，这个忘恩负义的杂，我对他那么好，可他来这儿却想不到看望我，他连一块饼也没孝敬过我。

不。下的事是后悔不了的。五龙倚着墙了一气，脸上的笑意看上去有僵，然后他说，我昨

是阿保的儿，五龙扶着墙朝店堂里走，他的朝右侧微微倾斜着。五龙对绮云说，他们父俩都是这样走路的，肩膀往右歪，你知吗，从前的刀客和杀手都是这样走路的，我知他们不好惹。

这么急着赶路，他们要什么去？绮云问一旁的米生。

我谁也不靠。到老了我会去紫竹庵等死。绮云怒视着柴生，从墙边抓起扫帚挥打着柴生那只固执的手，我没钱，要钱跟你爹要去，他才有钱。

去杀人，米生说，他们还能什么？

柴生趁把红木椅扛了米店，后来他顺利地将椅卖给了旧木店，可惜明的老板不愿价收购，柴生得到的钱远远不够购买那张秋季开奖的连环彩票，他走旧木店心里很懊丧，他想他只能降求其次买一张小型的跑彩票了。

绮云惊愕地松开了手，然后就蹲下去坐在地上哭起来，在悲怆的哭泣中她先咒骂了五龙，然后是米生和柴生，家门的事实印证了有其父必有其的谚语。绮云哭诉着她的不幸，最后泣不成声。老天为什么这样待我？绮云跪在地上，用前额呼击着地上的一块石板，她说，老天既然不给我一天好日过，为什么还不让我去死？为什么不让我去挨日本人的弹？

是抱玉，是我的儿，绮云地纠正。

卖吧，卖吧。五龙的态度乎母双方的意料，他说，这家里的东西除了米垛之外，我都不喜，你们想卖就卖吧。卖吧，卖光了我也无所谓。

我喊他了，可他假装不认识我。他仗着日本人靠山，耀武扬威的，他不认我这个表弟，他也不会认你这个姨妈的。柴生哂笑着再次将手掌伸到母亲面前，他说，你惦着他什么？又不靠他给你养老送终，到你老在床上还要靠儿，所以现在积德给我钱吧。

米生冷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他从地上捡起一个烂苹果朝街那儿掷过去，但苹果飞行了一半距离后就掉落在地了，我你娘，米生突然跺着脚骂，我你。

他的钱就更难要了，他的钱只有等他死了再要了，柴生苦笑着缩回了手，他终于死了心，然后他走了厢房，边走边说，你不给钱也难不住我，我到街上去卖家吧。绮云手持扫帚柄站在院里，她以为柴生在威胁她，但柴主真的肩扛红木太师椅从厢房里来了。天杀的败家。绮云尖叫着冲上去拉扯那张祖传红木椅，而柴生保持这个悲壮的姿势纹丝不动，他的力气很大，这一遗传了五龙青年时代的生理特。柴生从椅的重压下偏转脸，从容不迫他说，先卖红木椅，再搬红木大床，反正我老婆孩都死光了，家一时也用不上。绮云情急之中想到了五龙，她想只有靠五龙来制服柴生了，于是绮云朝北屋的窗尖声叫喊着五龙的名字。

可你还是惹了他们，你现在后悔了吗？

五龙满醋渍漉漉地现在北屋的窗，他眯起睛望着院里的母俩，一只手似乎正在抓挠着下的某个位，他的一侧肩膀被手牵引，松弛的肌像泥块一样簌地抖动着。

也许该问问他雪巧的下落，绮云望着他们的土黄的背影消失在街，抱玉也不是个好东西，我要问问清楚，是不是他把雪巧卖给院的，我要打这个小畜生的耳光。

第二天抱玉和一群日本宪兵由东向西经过了瓦匠街，米生在街上看见了抱玉，他跑回家喊母亲来看，绮云匆匆赶来时抱玉恰好走过米店，她喊了一声，抱玉回过笑注视着她，但他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绮云好像听见他叫了一声姨妈，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抱玉的步伐和那群日本完兵保持一致，走得很快，他的仿效日本军人的装束使绮云到不安。靴上的刺声一路响过瓦匠衔，在杂货店的门抱玉回过朝绮云挥了挥手，我会来看你们的，抱玉傲而自得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阿保的儿又回来了，五龙轻声地嘟囔着，他用一近似悲哀的神询问绮云，是他回来了吗？真的是他吗？

绮云返屋时发现五龙悄悄地站在她后，五龙的表情显得很古怪，而在五龙的后则站着两个伙计，他们都听说了抱玉回来的消息，几乎每个人都预到抱王将给米店一家的生活带来某新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