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能知姑家的粮藏在哪儿。”

“咋啦？我是她舅不能打她一下？”

杜岩豁然站起，把万年历书摔在了椅上。

司笑笑把妹妹司桃叫到了一边。

说：“我是村长，我不能看着让村人饿死呢。”

“咋儿回事？他舅。”

司笑笑蹲着不动，背倚着桌，把双目闭了起来。这当儿，司蓝突然从门外走了来。

竹翠的哭唤刀劈样炸满了杜家的屋。

司笑笑站了起来“纯也行。”

“你打谁？！”

司笑笑睁开晴，在哪？说了爹让娘给一碗面条。”

杜岩又坐了下来。

“粮哩？”

竹翠说：

让他舅从村外绕着背回。说完就去关那敞圆的大门，然到门一看，有五六个村人，有的手里提了袋，有的挎了篮儿，还有的手里端着一个海碗，正朝他家走来。杜岩的脸立惊成苍白，正把门关上，走在最前的杜远远地叫了一声他哥，说算我借你不行？都是上一个祖坟的杜姓人呀，再过几天孩娃就要活活饿死哩。

从此，司笑笑和杜岩便隔阂起来，仇恨得满山满梁，湖湖海海，连妹妹司桃，也与司家在今后多少年里，也稀疏了往来。从杜岩家里空手回来，司笑笑回到家里，坐在院落中央长吁短叹，媳妇问了景况，在院里站了一阵，从房檐下取个竹篮，回屋不大功夫，就盛了一蓝剥去的蚂蚱壳儿，一只一只，像脱过的知了壳儿，又从哪儿挖了半碗麦麸，放在男人面前，说你送到杜家里去吧，这比树养人，好坏蚂蚱也是，司笑笑望着那些蚂蚱壳儿，说你当初没把这些倒掉？媳妇说倒掉你的六个孩娃就怕饿死了一半。司笑笑抓一把蚂蚱壳儿在手里看着，像抓一把麦糠似的，又轻浮，又扎手，捂在鼻上闻了，仍能闻到一草血气息。跟着媳妇回到屋里揭开缸盖看看，见还有大半缸蚂蚱的死壳，心想媳妇倒真是一个过日的人哩，问，这粮能熬过吗？说，不给别人差不多就能熬过。司笑笑忽然动起来，上莫名地生一些力气，转看看四周，突然把媳妇在床上，撕衣扯扣起来。媳妇在床上弹扎，说，你疯了，孩娃们都在院里。他便说你不要动，多少日没有这样了，每天间饿死饿活，难得有这么一力气动情。媳妇也就在床上柔顺着不动，由他闹腾一阵，然只丁功夫，以为有些气力，却是几下，就疲力竭得大汗淋漓，目眩，疲累地蹴在桌角，自己朝自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骂了句这是他妈什么日，年轻轻人就竭成这样。

司蓝伸了一下脖，咽下一吐沫：“给我烧一碗萝卜炖猪吧。”

媳妇从床上起来穿着衣说：

司笑笑说：“白捞面。”

司蓝没有说话，却转跑了去。

已是正午时候，要往日村里该炊烟袅袅，满街巷都是香的饭味，勤快家里，也许已经有人把上好的饭端到了街上。可这个当儿，村里却静得清白空，没有了狗畜牲，自然也没了那些腥的白粪味，也没有人端着饭碗坐在门的树下石上，海阔天空

五六个男人翻箱倒柜，见缸里罐里空着，就把床给搬了。如期而至的一团虚土亮在众人面前，各个脸上都有了红的兴奋，然把虚土挖尽，却是一粒粮也没有。

也就只好找了。

杜岩走了回来，死盯着司笑笑问：

杜岩坐在了一张椅上，说我家是有些粮，可灾荒几个月啦，早几天都吃得净尽，不信你们找吧，除了灶房案板上的半碗黄面，找到了你们全都拿去。那当儿天上忽然有了黑云，杜岩家里显得又又，司笑笑立在门，脸冷了冰青，说妹夫，你这样我可就真的找了。杜岩就重又拿那万年历翻看着，像屋里没有别人一样，说“找吧村长，找到了扛走就是。”

“舅，你家才有粮哩，蓝哥还要给四十萝卜炖猪吃呢。”司笑笑不知这话正是十余年后竹翠成为他的儿媳的最初的一缘语，是司蓝和蓝四十那段惊天动地的乡村情的开始。他莫名地听着，望了望后的六七张黄脸，看来那些苍白惶惶的目光，是果有几分信了他家还能够吃到萝卜炖猪似的，于是二话不说，噼啪一声，一个青的耳光打在了外甥女竹翠的脸上。

“饥荒日，谁还能有这气力。”

“完啦。”她说：“一家四张嘴，一袋能吃多久？”

司蓝问：“捞面吗？”

他就说：桃，你我是兄妹，你不给哥一袋两袋粮，你哥这村长来年就当不成了，就再也别想连五年油菜，那时候村里人依旧活不过四十，连你也得短寿哩。桃说，孩娃他爹说啦，村里人连今年的灾年都熬不过去，哪还得了能不能活过四十呢。司笑笑便有些哑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望了望一直惊恐在门边的杜柏和竹翠，过去蹲下抚摸了他们的脸，说对舅说粮在哪儿？这当儿杜柏正要张说话，杜岩咳了一下，他就又把嘴给闭了。司笑笑把目光落到了竹翠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