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谁打电话呢？沈若鱼开始翻电话簿。女人打电话有的时候也像买东西，并不是想好了什么才去买，而是在商场里瞎逛，灵机一动，就买下了某并不需要的东西。一个号码像图钉似的，在字里行间闪亮。沈若鱼想起了简方宁的嘱托，拨动了它。电话铃响了许久，没有人接。当沈若鱼正准备放下的那一瞬间，有人说话了。

大，那不是我们的真名，就像一次的筷，谁记得住？了医院，就把它留在污桶里了，哪里还带回家？新换的保姆不知这段故事。幸好支远这个名字，比较上，我才凑合记起遥远的往事。庄羽说。

然后打电话给简方宁，但是无人。最近简方宁不知在忙着什么，总是找不到她。

沈若鱼说，真是冷酷，追杀到天涯海角。

神只要一放松，就会无事生非。

沈若鱼说，你快死了？年轻人，别瞎说。

沈若鱼说，我看不这二者有什么不同。都是好意。

沈若鱼说，知啦。你就等着听我的秘密报告吧。

简方宁只要一谈起工作，立即就像充了电的玩小熊，神抖擞起来。她说，注意啊，一定要用自己的睛，别光听他们说。

一日住在父亲战友的遗孀家，两位老女人相对泪。女人如果经常能有机会，大张旗鼓地哭一场，就像是洗一回温泉，对神安抚和益寿延年功效卓著，妙不可言。所以沈若鱼本不劝她们，自己乐得看电视。

支远是谁？那女人低声重复了一句。这没这人，你错了！

简方宁轻轻一笑，放下了电话。

可是你刚才还不承认，差让我吃了闭门羹。范青稞抱怨。

并不遥远啊。沈若鱼说。

还是那女人接听，这回沈若鱼学了一，她换了气，说，我找支远。

庄羽说，你问我，我就告诉你真话。如果是别人的意思，我就说人家想听的话。

庄羽是谁？庄羽说。你是谁？她又问。

尽声音遥远模糊，沈若鱼还是确地听了——她正是庄羽。

沈若鱼说，危言耸听。

庄羽说，是你个人对我这样关心，还是奉什么人旨意而来？

庄羽说，你能想象得我现在在什么？

那天晚上的电视台，好像约好了，把所有最垃圾的节目，都汇集到本日演。沈若鱼像打机关枪一样，连连着遥控，直到怀疑自己的手指得了腱鞘炎，也没看到一个稍微可以忍受的节目。

庄羽说，谢谢你的好想象。我已经很多天不睡觉了。本睡不着。此刻我蹲在地毯上，脸是银杏绿，眶是茄蓝，背倚着沙发的裙边，缩成一团，在用最大的毅力，保持声音的平稳，给你打电话。

您好。我找庄羽。她说。

沈若鱼不想和她争辩这充满末日意味的谈话，转而问，你怎么样？

看对方电话就要砸下的当儿，突然听到电话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慢放，我来接这个电话。

沈若鱼携老母到达N市的时候，已是行程尾期。南方冬季怡人，温而不。每平方公里绿植蒸腾的大量氧气，使母亲的哮病好了过半。刚开始南下时的焦灼渐渐稀释，寻亲访友到受到款待，温情充盈，使人倍轻捷。

沈若鱼说，在睡觉吧？听你声音一梦的气息。

喔，想起来了。我们是病友。庄羽说。

你是庄羽吧？沈若鱼经历了这番找人之苦，情比刚开始打这个电话时，大力提。

那要看这段时间对谁而言。一个月，对于一个将活八十岁的人来说，只不过是生命的千分之一。对于一个只能活一年的人来说，差不多就是生命的十分之一了。后者当然觉得遥远了。庄羽的声音像是自河外星系传来，微弱，但很清晰。

她说不上喜庄羽，但这个女人，毕竟给她留下了极刻的印象。此刻听到一个活生生的命，就要消失，不禁骨悚然，嚷起来，你可千万别死啊，简院长还等着听你的消息呢

庄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用最后的气力来骗人，是不是太不值？

我是沈…我是范青稞啊。庄羽，我都听你的声音来了。你听不我吗？我们在一间病房吧住了那么长时间！沈若鱼大喊大叫，好像对方是一个昏迷的病人。

哪里？庄羽说。

沈若鱼很奇怪，看着话机显示屏上遗留的自己刚拨完的数字，对啊，没有拨差。再不然，就是庄羽给自己写借了？她突然想到，也许庄羽当初给她写电话的时候，就是假的。为了证实这一，当然主要是没有任何事，沈若鱼又拨了电话。

没这人。对方女声，很不客气地把电话压掉。

沈若鱼便给先生打电话，报个平安。

沈若鱼说，说真话吧，真话也是人家想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