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孙平玉就睡不着觉了，生怕明早起晚了，郑一溜走，又无办法了。东方刚动就门，到郑家门天还不亮。郑已来，要去了。孙平玉心想：好险，差他又跑了。急忙上前打招呼。郑说：“钱昨晚被我用了还账了。你明天来。我今天要去荞麦山。”不顾孙平玉的央求，就走了。孙平玉气得发狂，骂着回家，又拿孙富民等骂：“你这些不争气的烂贼！书不好好地读嘛！要是过到老这一步，看你们咋个嚎声气！”

一过了年，就动手栽洋芋了。陈家的生产，都在山上，每年都比孙家的慢。于是都来帮孙家。陈福全、陈福达、陈福宽的虽死光了，又去买了来，仍然是一个队。孙天主、孙富华、陈志贵、陈志伟、陈志诚赶驮。孙平玉、孙富民犁地。丁家芬帮着切，友芬等来帮着丢，陈福九盖粪。成天狂风劲，黄尘万里。横梁、黑梁上，狂风将地里的土扬起，尘达数十丈。人走在路上，被风了走不动。箩里的粪，也被风翻来向天飞洒。陈福九盖粪，人要躬着腰，抱着撮箕，以防撮箕被走。盖时手了粪，不敢撒下去。用手的很，勾腰放到犁沟里，照样被风卷起来。人人上尽是灰。里鼻里都是泥。牙齿偶动，碰到里的泥沙，只听见嚓嚓的响声。孙天主望法喇山荒涸，生态环境被破坏如此，想现在都如此，那再过几十年，不知怎么办。

过一阵，谢吉安也来郑家。叫一阵，郑家总不理。谢吉安儿考荞麦山中学，也无法了，来贷款供儿读书，也说：“这杂今天哄我明天来，明天哄我后天来。我是跑得这条路闭着睛都能跑了。他昨天又贷了一千块给吴明洪。哪里是没有钱！明明是怕我们把儿供来。法喇人啊，谁会希望别人有吃有穿？你的儿成了大学生，他更不会贷给你！”二人等到天黑，郑家都不开门，只得失望而回。第二天孙平玉在挖地，郑去赶荞麦山，遇上了。孙平玉说：“老表，望你救我一下了！我以后会谢你的！”郑说：“你明早上来吧。只有一百块钱！”孙平玉知其尽量压得不能再少，应付这事，还是忙连声谢。

中午拌粪，孙家无钱，就拌不起料了。孙天主埋挖粪，孙富民从茅厕里打大粪来，孙富华提来泼在粪上。孙平玉时常停下手中拌粪的锄，声大骂：“看看哪家拌粪，不是在放普钙？我们呢，料的影都还没有！明年咋办？喝西北风吧！”骂到中午，孙天主说他去求郑发宽。就洗了脚，跑到郑家。郑家的粪周围，几十个人在围着拌。原来郑握了财权，这些人都是为贷款，而自动跑来帮他翻粪的。这些人见孙天主跑来贷款，都叹息说：“孙平玉倒值得了！苦这一生也划得来了。我们呢，就惨了！苦到一样都没有苦到！”郑发宽对孙天主说：“你爸爸倒值得了啊！我都羡慕你爸爸啊！”翻好粪，郑一一表态救济这帮人，又说钱现在都没有，过几天有了才贷给他们。人人都知他又是拿话诓人，但没办法，只得走了。孙天主说：“大爸，麻烦你救济一下了。我现在帮不上你的忙，以后帮你的忙。”郑说：“你以后来是不是当老师？”孙天主说是。郑说：“会不会分来荞麦山中学？”孙天主说：“一定是分在荞麦山中学。”郑说：“那以后你这几个老表到荞麦山中学读书，要你帮忙啦！”孙天主表示一定帮忙。郑说：“侄儿，主要是一直没钱，害你爸爸跑了好些趟，我都不好意思啦！等我去借来贷给你。”就门去一阵，假装借钱，回来说：“只借到两百元。就贷给你了。”于是办了手续，将钱给孙天主，又叫过两个儿：“看看，这就是你老表孙富贵了！是法喇的大学生啊！他爸爸一个农民，还供了个大学生来！你们要好好向老表学习！以后老表分回荞麦山中学来，就教你们啦！”又一阵，孙天主才告别回家。

要过年了，孙家却无过年猪。以前过年，孙家都要狠狠杀条大猪的。今年呢，猪死光后，陈明贺到刘家赊得两个小猪来，他自己喂一个，分孙平玉家喂一个。孙平玉家喂这猪，才长到一百斤。陈福英说：“不杀个猪，不像过年。全家东张西望的。”还是把那猪杀了。将孙天主去贷来的两百元钱，拿了五十元来，去买了三条小猪来喂着。

开学以后，孙天主就到学校去。那钱买猪后只剩一百五十元。因耕在即，却无料，又一百元来买了料，孙天主就只有五十元带着走。而到乌蒙的车费就是十五元，到学校，其实就没有钱了。书费、学费钱都没有。

平玉喊，屋内的说话就小声了。总是无人来开门。孙平玉越喊越伤心，脆脱了毡褂坐下来。周围的人说：“郑家在的。你加油喊嘛。”孙平玉说：“我脖都喊疼了，不理我我有什么办法？”

孙天主才走，孙平玉就知孙天主到校就要挨饿，忙到借钱。一天早上，孙平玉从天亮就门，将全村几百人家借周了，没借到一分钱，天已晌午了。他又累又饿，蹲在黑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