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借到学校去读了。孙天俦每天就带了《宋书》、《齐书》等到教室里，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埋看书。

这天姓的学生家里，带钱来了。姓的这几天饿极了，去打了一碗苞谷饭吃了，心中不好过，再打一碗来吃了，心中稍微乐意了，但仍不足，又去打了一碗来吃下。肚里装得满满的，一路打着饱嗝，回到宿舍，拍着肚，喜笑颜开，在宿舍里逛来逛去。姓的说：“儿，你今早上吃了多少？”姓的说：“大儿，爹今早上吃掉两斤苞谷饭。”姓龙的说：“你哄你爹！你吃不掉两斤又咋个说？”姓的实才吃掉一斤五两，多了五两，但想再加五两没有问题，就质问二人：“爹要是吃得掉又咋个说？”二人说：“你如果吃得掉，爹们就输你五十块钱！你吃不掉呢？”姓的说：“爹也输你们五十块钱！”二人说：“儿，怕把你撑作几十截啊！我们和你妈养你不易！”姓的说：“龙、二舅，敢不敢打赌？”二人就各掏二十五元钱来：“大舅，咋不敢？”吵了半天，说今下午赌，不，因为他是饿了

农村学生，无论山、河谷，都是一样的：穷。家境极困的，读初中就把家读垮，无法读中了。能读中的，都算是在农村不错的人家了。但经初中三年消耗，即使很有的人家，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在米粮坝中学中，穷学生很多。一个与孙天俦同宿舍的学生饿极了，上又没有钱，只有从家里带来的一块冷，就跑回宿舍，打开箱，抱起那块就啃。在里未化，就全咽了下去。到肚里了油才开始化。他与孙天俦说：“你写小说。我提供给你一个觉：冷吃到肚里油才开始化，那觉真是无比的妙！”

学生的生活实在清苦。每顿吃的都是苞谷饭。虽有米饭，但与苞谷饭实行两个价，比苞谷饭贵得多。八名学生一盆饭一盆菜，饭端来后，八双筷努力从盆里向外擀饭，有狡猾的，用碗去舀。于是都用碗，碗磕得一片响。饭分好，菜盆一端来，各自忙了捞着，拼命地吞。要是吃得不快，别人先吃完，菜一光，你就只能吃饭了。孙天俦他们班的学生，要狡猾些。菜端了来，众人先用筷在盆里拨着找虫。找到了又白又大煮得极其丑恶的虫，拈到盆沿上放着。就争先恐后努力捞菜吃。吃得差不多，一帮人放下碗筷，将那虫放回盆里，全气势汹汹地去找堂算账。堂见了盆中的虫，无话可说，为息事宁人，答应重给一盆菜。众人又端了一盆菜来，仍是用筷先拨着找虫，这次是找到就拈了扔了。又开始争先恐后吃菜。因油少，学生都从家里带了猪油或油炸辣来，每顿吃饭前，先挑一块油在碗里，将饭擀到碗中，将油化，拌了饭吃。陈明崇听说孙天俦学习很好，有考取大学的希望，就叫孙平玉、陈福英：“你们可以叫富贵有什么困难，就来给我说！”后来孙平玉等知孙天俦说油不足。就与陈明崇说了，孙天俦从家带腊来放在陈明崇那里，每到星期天，就去那里煮了切好带回学校，每顿用饭冷吃。时常只能被得有温，表面的油都没化，就将那一嘴一片嚼下，很是舒服。后来就专门吃冷了。不论质瘦，都吃冷的。甚至猪油，也吃冷的。挑了放在里，化了，就下去。

孙天俦他们同年级有一山的学生，姓。家里有时带不来钱，他就饥一顿饱一顿。有时两三天不得饭吃，面黄脸瘦。无可奈何，就天天睡在床上，以减少运动量。终于借到钱或家里带了钱来时，吃饭如同复仇，拼命往肚里装。直装到觉饭要从咙里溢来了，才觉报了平时受饿的怨愤，才喜气洋洋地站起。同班有两个虽也是乡上来的学生，一姓，一姓龙，但二人父亲都在单位，母亲在农村，还较为阔气，平时穿大鞋。姓的学生平时常受饥饿，而二人较有，就去投靠二人，帮二人事，二人赏他顿饭吃。如二人叫他去打饭，那他这顿饭就由二人供给。下课了，姓的就叫姓的：“大儿，去把你爹的饭打来！”姓的说：“大儿，拿票来给爹，爹去帮你打！”姓的就撕一张票递给姓的。姓的说：“怎么只撕你的？我的呢？”姓的说：“儿，爹养你到十八九岁了，可以了。难要一辈养你？”姓的说：“快莫闹了，再撕一张票来！”姓的说：“你喊我一声‘爹’，爹就多撕一张给你！”姓的说：“快撕来！不然我不去给你打饭了！”姓的说：“把爹的碗还来，爹自己去打！”姓的说：“还是爹去给儿打！快撕票来！”姓的说：“那你就叫我一声‘爹’啊！养你十几年了，‘爹’都不叫一声？”姓的就来抢票。姓的就叫：“同学们看看！儿竟敢打爹了！”倒反将姓的几拳打了，才说：“儿，爹见你可怜！饶你了。”才多撕一张票给。去打两碗饭来，自吃一碗。吃好饭，又要给姓的洗碗。姓龙的要吃包，就叫姓的：“大儿，去给爹买十个包来。”姓的说：“爹去给儿买。”买了回来，路上吃掉几个，剩五六个给龙。龙说：“同学们看看！我这大儿不孝！帮他爹买包，还要路上偷吃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