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说话不费力就拿钱的命啊！”李老师说：“他不是刮沙、放羊的人啊！他应该有更大的作为。关键是你无论如何，都要供他把中学读完，只有中学毕业才能考师范。”孙平玉说：“只要他有这一天，我无论如何背荆吃铁，即使讨当叫，也要供他读。我是当农民当怕了！”

又一日，李老师改作业，学生普遍不认真，错的极多，改得心烦，他便挑孙富贵的来调调心态。在作业本中翻了半天，忽见一名“孙天俦”一看字，是孙富贵的。改毕，他便纳闷为何改名。次日下午孙富贵抱作业本来，李老师便问：“你为何改名？”孙富贵说：“‘富贵’一词太俗。我见武则天改名，便也这样改。一个女人都能‘则天’，气魄令人佩服。而我一男人却求富贵，实在无聊。我要天的朋友，所以改名天俦。”

作文里写的东西大约是真实的。一日李老师到教室去，见几名大队附近的学生正围攻孙富贵。孙富贵被打倒在地，仍不屈服，还在背主席语录“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从长远的观看问题…”李老师忙喝住众人，孙富贵才得爬起来，一脸的血，满的灰。又一次放学时，孙富贵抱学生的作业本到李老师，将去时，李老师见其背上糊有一纸“斩”字，就叫住撕了下来。第二天在班上一查，原来是几个恨孙富贵的学生，路上见孙富贵读着书走路，即搞了捉孙富贵。

孙富贵最喜之事是作文，且自有路，内容真实，洋洋洒洒，有的长达一两千字。从他的作文里，李老师了解到：他幼时多病，哭，长期泪浸，脸上开裂。父母无奈，带其拜祭、过房，都取了保发、保康、保富、石保荣等十数名字。母亲无，自己吃外婆及许多妇女的长大。爷爷教他背主席语录。合作社工，父亲把他放背箩背到地里，晚上放工背箩里装满洋芋，就把他放在脖上扛着回来。上学第一天，父亲把他举了送到学校，第一次拿到书时，他欣喜地闻书香。第一节课，他拼命地声吼着a、o、e，把脖都吼疼。他生病了，父亲把他装背箩背着朝左角塘村跑。因他家在梁上，被大队所在地的学生看不起，称为“三面梁的山人”他学习好，更令同学嫉妒，何况还当班长统治他们，因此他时常被同学围攻。受欺负时，他背着主席诗词与对手作战，但因孤军作战，常被打得青脸。放学回家，父母见状，不免训斥。不及吃晚饭，便带他找到学生的家长涉。几年间，父俩几乎要把大队附近的人家跑遍了。他是因不屈不挠，才得以持下来。三面梁上的许多学生，就这样因不堪欺负而失学。父亲当生产队的饲养员，他周末跟着父亲当小饲养员。假期与同伴放火烧山，而后灭火，发、衣服被火烧着。由于很少吃，一旦晚上吃，必然拉肚，二弟忙不及跑，屎屙在床上，父亲然大怒，将二弟拉住一场狠打，并喝骂母亲要吃必须上午，下午不许吃。每天下午放学，他都和二弟或上山拣粪，或到地里扯猪草。当有人欺负他们，他上前拼命厮杀时，二弟总哭着来帮忙。他常叫二弟退下，自己独立应战，但二弟总是不听。经常两弟兄被人打得大败，敌退后才相对而泣。有时几弟兄与对方几人打架，双方年龄最大的为军长，其次师长，其次团长，其次班长。孙家几弟兄，年龄都比对方小二到三岁。规定级别最低的先动手，而双方军长只能指挥，不与作战。于是孙富华先与对方班长手，但一上去便被对方擒住拳打脚踢。孙家弟兄不忍见此惨象，孙富民冲上去救助，又被对方团长捉住，拳打脚踢。孙富才见状冲上，仍被对方师长擒住，一番拷打。孙富贵救诸弟，对方军长已来拦住：“军长不许动手。”孙富贵哪里听，明白敌我弱，必须一开始就亡命作战，才有一线希望，于是猛攻对方。但不上两个回合，又告被擒。对方令投降，孙家弟兄不听，喊：“死也不投降！”于是对方拼命施暴，孙家弟兄不胜疼痛，各泪，有的哭了声。于是别的恐其言降，忙相劝勉：“弟兄们，决不能投降！”哭者于是哭着回应：“不投降！死也不投降！”对方必降之，百般施刑。孙富贵最终不忍见诸弟惨象，说：“兄弟们！投降了！”于是相继宣布投降。败降之后回家，相互检看伤势，又一番下泪，总结说：“今天我们很是，明天要更，就是不投降！”于是讨论明天怎样取胜。但第二天作战，仍归失败。孙家弟兄受刑，拼命忍耐，终因敌己弱，最终又由孙富贵下令投降。每晚在火塘边，全家当听众，孙富贵讲英雄事迹，脖沙哑了喝再讲。有的作文还写到他的理想，要当一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李老师经常读得泪盈眶。

季学期开学不久，孙天俦弟孙富品得病。孙平玉忙找草药医治，不见好转，又请端公、巫婆神，仍不行，忙把儿装背箩，背了朝左角塘村跑。刚到半路，儿已死，他不知。等大汗淋漓地跑到，放下背箩请医生看视，儿已冰冷。孙平玉泪将儿装背箩，背了往回走。半路遇陈福英赶来，夫妻坐地痛哭。天黑才往家走，想终不能将儿背回家，才摸黑在山上掘个坑，将儿埋了，哭着回家。次日陈福英又去看儿的坟，天黑才哭着回来。后每日均望儿坟堆所在泪。不料祸不单行，仅十天后，二孙富才又得病，病势严重。孙平玉得了教训，忙请陈明贺找辆车，拉上孙富才朝荞麦山跑。等到公社医院，医生来看，边取针边说：“早到二十分钟，你这儿就有救了。”针兑好，方注，孙富才已气绝。孙平玉放声大哭，泪、汗混杂俱下。陈明贺等一齐泪。医生见状可怜，将孙富才脏黑的手脚洗白。孙平玉见儿脖、手、脚诸经年不洗，一层黑壳，也忙泪帮着洗。见儿双手掌内仍存每日放学后与孙天俦扯猪草留下的草和泥，又放声而哭：“富才，你每天放学和你大哥扯猪草喂猪，猪还没宰你就去了，爸爸对不起你啊！平时你吃拉肚屙屎在床上，爸爸打你，对不起你啊！”洗好，孙平玉说：“我这娃儿可怜，不能让他光丝丝地去。非要给他个匣匣不可。”买了几块木板来，成个小棺材，就将孙富才埋在公社背后的山上。

陈福英一直望着去荞麦山的路。到天晚仍不见动静。第二日晨，车才回来，陈福英老远见众人丧气，便知不妙。陈明贺等路上便商量好村先上前安她。不料人尚未上前，陈福英已先哭了声。一时亲友们一起到孙家安，坡上坐满了人。一群妇女围着劝陈福英，大意是哪家的女不抛洒掉几个，还一家一家地举例。果然举遍全村，没有一家父母不经历丧亡女之痛。陈明贺妻丁家芬举当年死两男两女的往事，孙江成妻田氏举当年死去三个儿，都说：“只要这几个孙乖乖的就是了。人家那些一个儿没有的还要过，你还有四个儿。哪家养姑娘儿不希望一个都不抛洒，个个都成家立业。但怎么可能？两个孙孙要转回去，你有什么办法？不是你照顾他们不周，是老天爷这样安排的。是两个孙孙只有那命！难还能怪你？”仍劝不住。陈明贺叫孙平玉去劝，孙平玉泪去劝妻：“两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