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厌倦了暴君的隶，却被你的弱小所征服。

6你、我和世界

7弱小的力量

说得对。

10凡夫俗与超凡脱俗

朋友来信向我贺：“你补上了《人与永恒》中的一章，并且是最奇妙的一章。”

哲学家会说，这没来由的不过是大自然的狡计，它借此把乐于服役的父母们当成了人类族延续的工。好吧，就算如此。我但有一问：当哲学家和诗人怀着另一没来由的从事神的劳作时，他们岂非也不过是充当了人类文化延续的工？

黄昏时刻，一个孩带着他的父母在小河边玩，教他们兴致地捕捞河里的蝌蚪。

我记下我看到的一个场景——

并不是说，传宗接代是个死亡的一补偿。我至今仍不相信任何补偿。可是，如果一个人不曾亲自迎接过来自永恒的使者，不曾从婴儿尚未沾染岁月尘埃的目光中品读过永恒，对永恒会有多少真切的知呢？

有了你，世界和我息息相关了。

婴儿都是超凡脱俗的，因为他们刚从天国来。再庸俗的父母，生下的孩决不庸俗。有时我不禁惊诧，这么天真可的孩怎么会自如此平常的父母。

我立即发现我的记述有问题。真相是——

当然，这不值得夸耀。正如纪伯所说：“他们是凭借你们而来，却不是从你们而来。”但是，能够成为凭

你改变了我看世界的角度。

8续写《人与永恒》

黄昏时刻，一对夫妇带着他们的孩在小河边玩，兴致地替孩捕捞河里的蝌蚪。

在哲学家里，生儿育女是凡夫俗的行为。这自然不错。不过，我要补充一句：生儿育女又是凡夫俗生涯中最不凡俗的一个行为。

我曾经写过一本题为《人与永恒》的书，书中谈了生与死、与孤独、哲学与艺术、写作与天才、女人与男人等等，惟独没有谈孩。我没有孩，也想不起要谈孩。孩真是可有可无，我不觉得我和我的书因此有什么欠缺。现在我才知，男人不一回父亲，女人不一回母亲，实在算不上完整的人。一个人不亲自验一下创造新生命的神秘，实在没有资格奢谈永恒。

我旋生旋灭，看破红尘。我死后世界向何去，与我何？如今，你纵然也不能延续我死后的生存，却是我留在世上的一线扯不断的牵挂。有一纽带比我的生命更久长，维系着我和我死后的世界，那就是我对你的祝福。

此刻你闭安睡了。你的小信赖地倚偎在我的怀里，你的小手抓住我的衣襟。闻着你上散发的香味，我不禁泪了。你把你的小生命无保留地托付给我，相信在爸爸的怀里能得到绝对的安全。你怎么知，爸爸连他自己也保护不了，我们的生命都在上帝的掌握之中。

像捉蝌蚪这类“无用”的事情，如果不是孩带引，我们多半是不会去的。我们久已生活在一个功利的世界里，只“有用”的事情，而“有用”的事情是永远不完的，哪里还有工夫和兴致去玩，去“无用”的事情呢？直到孩生下来了，在孩的带引下，我们才重新回到那个早被遗忘的非功利的世界，心甘情愿地为了“无用”的事情而牺牲掉许多“有用”的事情。

不过，对于爸爸妈妈，你的弱小确有非凡之力。唯其因为你弱小，我们的更，我们的责任更重，我们的服务更勤。你的弱小召唤我们迫不及待地为你献。

我独来独往，超然外。如果世界堕落了，我就唾弃它。如今，为了你有一个净的住所，哪怕世界是奥吉亚斯的圈，我也甘愿守其中，承担起清扫它的苦役。

孩的确是《人与永恒》中不可缺少的一章，并且的确是最奇妙的一章。

并不是说，养儿育女是人生在世的一桩义务。我至今仍蔑视一切义务。可是，如果一个男人的父、一个女人的母——人中最人的分——未得实现，怎能有完整的人呢？

本能来解释了。

9孩带引父母

你的力量比不上一株小草，小草还足以支撑起自己的生命，你只能用啼哭寻求外界的援助。可是你的啼哭是天下最有权威的命令，一声令下，妈妈的已经为你檫拭净，爸爸也已经用臂湾为你架设一只温的小床。

所以，的确是孩带我们去玩，去逛公园，去跟踪草叶上的甲虫和泥地上的蚂蚁。孩更新了我们对世界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