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说，我们逃到黎去吧，这很好，听起来也很有理，可以上电影，还有那个加宾，他着烟斗，追捕我，心好。那么，谁来扮演我呢？卓别林？毕加索？——租汽车司机向我要七克时，我还在笑，被这个逃跑的念激动着，连连拍打自己微皱的。我付了钱，到车站饭馆用早餐。煮旁边放着联铁路时刻表。我找到了一趟合适的车次，早餐后还有时间，便去兑换外币，买了一细小箱。我不敢回于利希街去，便又买了价钱贵但不合的衬衫，一浅绿睡衣，牙刷，牙膏等等，全装箱里去。我也不必节约，便买了一张等车票，过不多久，已安享着靠窗座位垫的舒适惬意了。我逃跑了，但不必靠两条跑。垫也帮助我考虑。火车开动，逃跑开始，奥斯卡便考虑起究竟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来了。我并非毫无理地对我自己说：没有害怕的事就不会逃跑的！奥斯卡呀，如果警察局只能帮你发早晨一般清脆的笑声的话，那么，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害怕并且因此而逃跑呢？——

然而，除了我害怕黑厨娘以外，那次逃跑旅行还是很的，虽说每到一站我都提心吊胆地恭候黑厨娘面。我独自一人坐在我的车厢里，而她或许就在隔。我先认识了比利时的海关官员，后来又认识了法国的海关官员，有时小睡五分钟，又惊叫一声醒来。为了不让自己不加防卫地听任黑厨娘的摆布，我翻阅《明镜》周刊，这还是我在杜尔多夫时让人从车厢里递给我的。我一再为记者们的广博知识到惊奇。我甚至翻到一篇关于我的经纪人、“西方”音乐会经纪的丢施博士的短评，文中证实了我早已知的事情：丢施的经纪只有一台，鼓手奥斯卡。评论右侧是我的照片，不错的。就这样，直到快抵达黎之前，我一直想象着由于我的被捕和黑厨娘令人恐怖地面所造成的“西方”音乐会经纪的破产情景。

在呀在呀！列车答，它正载着逃跑的奥斯卡去黎。我本来指望能在黎北站——法国人叫作GareduNord——见到国际警察局的官员们。可是只有一名行李搬运工向我打招呼。他一红酒酒气，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当成黑厨娘的。我信任地把我的小箱给他，让他运到检票前。可是，我心里想，警官们和厨娘也许不想浪费买站台票的钱，他们会在检票外面叫住你并逮捕你的。所以，在检票前就把箱拿过来自己提着，这样是比较聪明的。就这样，我不得不一个人拖着箱一直走到地下铁，因为我没有遇上警官，我的箱也没有被他们拎走。

今天，我三十岁，逃跑和审判已属往事。可是，在逃跑的路上我力劝自己相信的那恐惧却依然留存着。

我在过去的岁月里从不害怕黑厨娘。只是在逃跑途中，当我需要有什么使我害怕的时候，她才爬了我的躯壳里，留在那里，虽说多半是在那里睡觉，但毕竟一直待到今天我庆祝自己的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并且呈现各不同的形象。譬如说，她可能呈现为“歌德”这个名字，我一听到就会失声惊呼，害怕地躲被窝里去。从少年时起，我就努力研读这位诗圣的作品，可是，他那奥林匹斯山众神般的超然冷静，过去就一直给我以不祥之。今天，他换了装，一黑，扮作厨娘，不再是光明的和古典的，而是超过了拉斯普的森黑暗，站在我的栏杆床前，借我三十岁生日之机，问我：“黑厨娘，她在吗？”此时此刻，我真是害怕得要命。

①原文是法语。

这是轨撞击声，是火车的一首小曲吗？歌词传来，单调，快到亚琛时我才注意到。这歌词，就像我陷在等车厢垫里似的，盘踞在我心中，过了亚琛——我们大约十半过国境——它显然还在，越来越使人害怕。所以，当海关官员使我分心时，我很兴，他们对我的驼背比对我的姓名和护照更兴趣。我因此暗自说：这个维特拉，这个贪睡鬼！现在快到十一了，他还没有胳臂下夹着大玻璃瓶去警察局，可我一大清早就已经在逃跑的路上了，还劝说我自己接受一恐惧，好使我的逃跑有一动力。到了比利时境内，列车唱着：黑厨娘，你在吗？在呀在呀！黑厨娘，你在吗？在呀在呀…这时，我真是害怕极了。

今天，我三十岁，案件将重新审理，无罪获释指日可待。我又将四奔波，在火车上，在电车上，这歌词也将回旋在我耳边：厨娘，你在吗？在呀在呀！

我不想向读者诸君叙述世界闻名的地下铁的气味。我最近读到，这香可以买得到井洒在自己上。引起我注意的是：首先，地铁和火车一样打听黑厨娘在不在，尽节奏有所不同；其次，所有的乘客都同我一样知并害怕黑厨娘，因为我周围所有的人呼的都是害怕与恐惧。我的计划是乘地铁到意大利门，从那里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