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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马占山与北平和平解放
网站: http://www.honggewang.com 时间: 2009-5-13 10:00:00 来源: 人民政协报

  


图1:1923年马占山途经莫斯科留影


  200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也是北平和平解放60周年。从已发表的史料看,北平的和平解放,凝聚着各方人士的努力,有许多人为北平的和平解放默默地做了许多工作,这让我想起祖父--马占山,亦从家人的回忆和遗留的照片及一些文字记载中看到了祖父当年为北平和平解放而奔走的身影。我出生在北京祖父留下的老宅里,父辈的讲述,使我对北京有着更深的一层感情。

  从抗战胜利到闲居北平

  小时听父亲说,我们一大家子是抗战胜利后才陆续搬到北平的。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抗日战争取得最后胜利,祖父非常高兴,自己坚持抗日到底,驱逐外虏的志愿终于实现了。当时光复后的国家,百废待举。我祖父仍是满腔热情,对未来充满希望。同年10月应傅作义将军电请赶赴归绥,与傅作义将军共同会见了由马歇尔将军、周恩来、张治中将军组成的三人军调小组。祖父与周恩来在解决"西安事变"和延安治伤期间有过两面之交。这次见面,大家已像老朋友一样,谈得非常投机。祖父非常希望国共继续合作,建立联合政府,领导建设新国家。但后来蒋介石坚持内战,致使祖父在失望之下,以养病为由,回到北平家中。

  作为一个征战疆场的军人,闲居家中,自然是很不习惯的,父亲说当时一些老朋友来家聊天,说起往事,祖父神采飞扬,客人走后,祖父会长时间沉静在往日的辉光中。

  那是1931年11月初,日军在相继攻占吉林、辽宁两省后,又向黑龙江省进犯,妄图一举占领东三省。我祖父临危受命,代理黑龙江省主席兼军事总指挥,他不顾蒋介石不抵抗的命令,领导和指挥了震惊中外的"江桥抗战",打响了中国武装抗日第一枪,拉开了中国局部抗战的序幕。同时祖父的名字,很快传遍全国,慰问函电如雪片飞来。人们称赞他"为国家保疆土,为民族争光荣",是当代的"爱国军人"和"民族英雄"。上海、哈尔滨等地组织了"援马抗日团",卷烟厂还生产了"马占山牌"香烟。祖父的抗日之举给全国人民以莫大的鼓舞。

  1937年7月,日军发动了"卢沟桥事变",抗战全面爆发。祖父多次向蒋介石请缨抗日,受任东北挺进军司令兼理东北四省招抚事宜、黑龙江省主席等职,他在西北抗日战场上与兄弟部队及八路军密切合作,协同作战,粉碎了敌人建立陕北自治政府及蒙古自治等阴谋。

  东北挺进军驻防地属第十二战区,当时十二战区司令长官是傅作义将军,我祖父是副司令。他同傅作义将军及晋陕绥边区总司令邓宝珊将军关系密切,3人还结拜过兄弟。

  1939年7月,祖父赴重庆述职。在返回途中,于延安附近意外受伤,他即驱车直奔延安求医。治伤期间,毛泽东主席亲自到医院看望和慰问。随后在陕甘宁边区政府欢迎祖父的会上,毛主席致辞说:"……抗日是一件大事,要始终如一抗到底。马将军八年前在黑龙江首先抗日,那时红军在南方即致电热烈支持。八年之前,红军与马将军则已成为抗日同志,我们相信马将军一定抗战到底……马将军年逾半百,仍在抗战前线与敌周旋,这种精神值得全国钦佩。"在延安的见闻与毛泽东主席的坦诚交往,给我祖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为和平解放北平而奔走

  北平解放前夕,祖父的好友蔡运升(黑龙江人,曾任吉长道尹兼长春交涉员、滨江道尹兼哈尔滨交涉员)住在我家,家人称呼他蔡道尹,晚辈则叫他蔡爷爷。有一天他带着华北法学院俄语系教授王之相先生来到我家,祖父与王一见如故,3人交谈了很长时间。王之相先生谈了对时局的看法,阐述了中共争取和平解放北平的决策,也表明了中共欢迎他们的转变和合作,希望2人能为和平解放北平做些工作。临走时说:"马将军可以借助友谊关系,劝告傅作义将军放下武器,接受和平,北平人民将感念不忘。"后来王之相对这次会见曾在回忆中写道:我的老友蔡运升住在马占山家中,我通过他结识了马占山。抗战时期马在西北的时候,与傅作义、邓宝珊结拜为弟兄。现在我决定前往马占山住宅了解情况,借助他与傅作义将军的友谊进行和平工作。

这次会见,对我祖父的影响很大。几天后,祖父抱病去见傅作义将军,在说明来意后,傅作义略微沉吟一下说:"您是旁观者清,今天抱病前来,我很感动,咱们好好谈谈!"并告诉祖父,他也和中共代表接过几次头,却均因不得要领而回,他正为此发愁,请祖父帮助想些办法。

  祖父这才知道在他见傅作义将军之前,傅曾两次派人与中共谈判未果。祖父经过分析,又与王之相进一步深谈此事。再次找了傅作义将军。当时傅作义告诉祖父他已做了应变计划:一是把全部军队撤到江南;二是固守平津;三是放弃平津,退保察绥。傅作义说:"谈判不成,那就打吧,还能怎么办?"祖父给他分析了目前的局势后,傅作义将军思想上矛盾重重,来回在屋里踱着步,突然回转身:"大哥,叫你说我简直没有办法了!"祖父此刻知道傅作义没把他当外人,也是真心希望处理好此事,便说:"有办法也好,没办法也好,我们都是60多岁的人了,还能再活几个60岁?蒋介石消灭异己,壮大嫡系,永远也不会改变。你傅宜生不能做一个历史罪人,我看你是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我出个主意,你把宝珊接来,他和中共的关系好,又有威望,是个文人,主意多,比咱俩谁出面都好。"

  傅作义茅塞顿开,以拳击掌道:"对,好主意!"当晚就派飞机赴榆林接来了邓宝珊将军。邓宝珊将军到北平的当天晚上,祖父以给邓接风洗尘为名,邀请傅作义将军、邓宝珊将军在家中商谈了具体的办法。

  过了两天,我祖父请王之相和邓宝珊将军到家中,经过一番介绍后,祖父对王之相说:"邓将军已来北平两天了,和傅将军谈过两次,谈得很痛快,问题都谈到了,也说到你们的意见和希望,现在请邓将军谈谈。"随后邓宝珊将军说:"我和傅将军进行了两次深入交谈,和平解放北平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为了保护市民的生命财产和古都文化古物,都必须和平解放北平,避免不可估量的损失和空前的浩劫。傅将军表示,抗日战争打了八年,国内战争又打了三年,元气大伤,再打下去怎么得了。只是当前的处境,面临的问题,不能不审慎考虑……"另外,邓宝珊将军也谈了傅将军的一些顾虑。王之相态度坚定地说:"请邓将军放心,也请转告傅将军,共产党的政策是一贯的,中国共产党从来都是信守承诺的!"同时也就其它问题一一做了分析探讨,

  大家谈得很融洽。

  这时王之相似乎看出祖父有些疲劳,就对祖父说:"马将军抱病为此事而努力,实在让人感动。同时我也很抱歉,打扰已久,还请您多注意身体。"我祖父听后,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也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你们谈得好,事情就能解决得好,不必为我分心。"

  据我大姑回忆,王之相还叮嘱大家:"这是非常时期,提醒大家提防特务,注意安全。"实际上当时的情况确实非常复杂,国民党特务活动猖獗,傅作义将军的另一位老朋友、原北平市长何思源先生因对打内战持消极态度,1948年被蒋介石免职。何思源先生多次规劝傅作义和谈并坚持在北平公开倡议和平,发起了和平运动,受到了市民的热烈拥护。国民党特务们便在何宅房顶埋藏了定时炸弹。随着两声巨响,夺去了何鲁丽胞妹的生命,其家人遭到不同程度的伤害。但这并没有吓倒何思源先生,反而更加坚定了保卫古都的信念。两天后他作为北平的11位代表之一,参加了和平解放北平的谈判,为这座王朝古都回到人民手中作出了贡献。

  天津解放后,北平已被解放军重兵包围,城内炮声清晰可闻,国民党官兵风声鹤唳,一日数惊。

  1949年1月14日,邓宝珊将军受傅作义将军委托偕周北锋、刁可成前往通县与解放军会谈。谈判很快达成和平解放北平的协议,由邓宝珊将军代表傅作义签字。

  1月17日,邓宝珊将军一行返回北平。我祖父即嘱蔡运升转告王之相"已经决定和平解放北平,叫你放心。傅、邓二人明晚还要见你"。

  次日,在邓宝珊将军家,我祖父将王之相和蔡运升介绍给傅作义将军。傅作义将军说:"王教授和蔡交涉员对办理外交事物都是有经验的,我们很钦佩。你们忧国忧民,关心时局,提供了许多宝贵意见。现在已经决定和平解放北平,大家见面谈谈,请你们放心。"王之相说:"傅、马、邓三位将军早已看到抗日战争打了八年,国内战争打了三年,再打下去是不行了。现在响应和平号召,停止内战。这是爱国爱民的重大贡献,我们和北平市民万分感激。"傅作义将军说:"大家都应当感谢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座几个人一起会心地笑起来。

  1949年1月31日,解放军举行入城仪式,市民涌向街头欢庆北平和平解放。

  祖父的欣慰与憾事

  北平解放后,中国人民解放军信守十四条,特别是对傅作义将军真诚相待,我祖父很受感动。当时他天天盼着来报纸,来了就让我大姑马玉文或大姐马志清给他读报,听到高兴的地方就感慨地说:"咱们国家现在行的才是正道,过去中国受外国欺负,这回租借地都收回来了,社会安定,欣欣向荣,真是好哇!"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不忘我祖父这位抗日时期的老朋友。1950年6月初的一天,毛主席办公室来电话,说主席请祖父参加政协一届二次会议。此时,祖父已是癌症晚期病卧在床。

  政协开会的前一天,家里又接到毛主席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询问了祖父的病情,并说:"如能参加会议便派专车来接。"祖父回答:"试试看,如果吃上药能挺两个钟头就去参加会。"结果因病痛的折磨,这次会议祖父没能参加。

  在病床上祖父常常念叨:"抗战时我没能带领子弟兵打回东北老家去,这次又没能参加政协会议,参与讨论国家大事,是我终生的两大憾事呀!"。

  1950年11月底,祖父因病去世,终年6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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